[原创]父亲述说解放的那一刻……
背景资料:
2009年8月5日,是湖南和平解放60周年的日子。
1949年8月4日下午,陈明仁与程潜领衔、37位国民党军政要员联署起义通电。
8月5日,湖南耆宿和各界著名人士唐生智、周震鳞、仇鳌等100余人通电响应起义。
8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头部队、第4野战军第12兵团46军138师,兵分三路从 小吴门进入长沙城。
正文:
父母亲在世时,我曾利用一些团聚的机会拍过一些录像资料。拍摄过程很随意,他们也不在意,该干什么照样干,该说什么也照说不误。这样很真实自然地记录了生活的点滴。现在看来,一个个镜头和一句句话语却使人回味无穷。
2000年国庆节期间,我们一家三人,还请了岳母(一位从山西南下的离休老干)以及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一行五人回桃江县城老家,与父母亲一起聚中餐,气氛十分轻忪、愉快。在餐桌上,忽然父亲很随意地述说起解放军进到家里来的那一刻,全然没有电影中那种惊天动地的热烈,没有欢歌笑语般的夸张,没有热情四溢的握手拥抱,(据说那些场面多是已经解放之后)原来,一切是那么的平实、淡泊,但今天看来,却又是那么真实地、强烈地冲击着我们的心灵!
不经意的拍到,父亲在录影(上图是从现场录影中截下来的)中的原话是这样描述的:
“那天,部队进城的时侯(注:当时的桃江县城还只是益阳县的一个小镇,距长沙150余公里,本博推测:这天应该是1949年8月6日之后的某一天),我们都很害怕,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军队。”(本博推测:当经历太多太久的战争带来的无尽苦难之后,人们对突然出现的真正的幸福往往是麻木的)
“我们都吓得不敢出家门,没有藏身之处,我只好躲在床底下。”
“ 当时,最先进到家里来的一位士兵发现了我,说的像是北方口音。似乎是问我:‘你是老板吗?不要怕。’”(本博注:那时的父亲是小镇上的一名手艺学徒工)
“他的北方口音听不大懂,他看我不明白,就用手势比划着,让我从床底下出来,又指点着要我睡到床上去。”
“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他又说些什么,我还是不懂,不明白,毕竟那还是49年哪,才听到那种北方话。这时,只见这位士兵灵机一动,他忽然指着自己军装左胸上方的符号给我看,(推测:那可能是指布质标字缝制的胸章?),我定晴一看,见到那上面的字原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说到这儿,录影带中的父亲没有再往下说什么了,话题一转,又只是一个劲地催我们喝酒,吃菜。
……事隔多年,可惜当时也未能多留意一下这一小段录像,如果当时多陪陪老人家唠唠家常,挖掘一下尘封于老人记忆中的生活场景与真实感受,让这些记录历史的弥足珍贵的生活片断再真实地、原汁原味地还原出来,那该多么好啊,然而这已是永远不可弥补的终生遗憾了。
本来,父亲是有很多故事的。这个多么来之不易的解放时刻,原来还有祖父浴血奋斗乃至付出生命代价的惊人故事,那是在二十年代的大革命失败之后,在湖南宁乡老家参加过秋收起义的祖父被五花大捆梆在一颗树上,被白色恐怖下的反动派一顿乱刀刺死,父亲是在年仅五岁时亲眼目睹了这个惨绝人寰的一幕。而这一切一切,七十年余来父亲却守口如瓶,(父亲是由他的养父拉扯大的,而一直到祖父逝世,我们兄弟姊妹都不知道与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祖父竞不是亲祖父),父亲从未直接亲口向我们述说过这些令人感概万千的往事,硬是将它们带到了一个遥远而无法感知的世界。
这一切,直到父亲过世之后,我们居然才从姨妈的口中得知。据姨妈说,是在父亲去世前几个月中,在一起无意中唠往事时讲出来的。而母亲因患脑溢血失却了语言表达能力,才会由姨妈转述父亲幼时的身世及亲祖父壮烈牺牲这些竞然让我们闻所未闻及催人泪下的传奇故事……